现在是1978年8月，再过4个月才开三中全会，才提出改革开放。到时候，就会迎来火热的八十年代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机会在哪里呢？吃完晚饭，董志辉走在田埂里，望着满眼的青翠，开始浮想联翩。

    就是遍地机会的八十年代了，八十年代什么人能发财？

    倒爷啊！

    什么是倒爷？计划经济和双轨制下，利用信息差低买高卖的人。

    虽说现在百废待兴，但无论做什么，都要成本。家里几乎没什么家底，到哪里找无本生意做呢？

    转了一圈回到家，发现大舅哥又来了：

    “新蕊，下月要摊派国库券了，钱准备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后世，国库券是优质理财产品，利息比银行高，收入还有保障，比基金好多了，想买还得找关系。本来，发行国库券的初衷就是百姓支援国家建设，国家还利于民，是好事一桩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国库券远没有那么吃香，甚至可以说很不受欢迎。

    无他，现在的人手里都不富裕，没有余钱，哪里有闲钱买国库券？又怎么能保证等到兑现的那一天不需要用钱？

    这东西流动性差，万一需要急用钱，又取不出来，那就白买了。所以虽然它利息比银行高，百姓却都不愿意买。

    镇上每年都有国库券任务，一开始也宣传自愿买卖，可没几个人买，最终不得不改成摊派。

    沿江村所在的徽江省上下，无论城市乡村，都实行摊派。农村每年的定额虽然比城市居民低，但农民没有固定收入，压力也很大。

    由于变现难，摊派完，一百元的国库券，大部分农民五六十块就愿意出手了。

    可董志辉知道，离徽江省400百公里之外的沪市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沪市居民手头存款多，喜欢买点国库券，享受比银行高的利率，囤积国库券的人比比皆是。

    按照票面六折折现率，如果把徽江的国库券倒卖到沪市，哪怕卖出去九折，就是30%的利润。

    做什么生意利润能到30%？

    简直就是捡钱。徽江省到沪市四百公里左右，坐火车得一夜，如果顺利找到买家，三四天就能一个来回。

    这生意，倒是很适合他做。

    当年，还是有嗅觉灵敏的人凭国库券发财，最出名的是杨百万。董志辉也是后来听了杨百万的传说才知道的，聪明人什么时候都有。

    如今，正逢机会，他不去赚这个钱，那就是傻子了。

    可有个问题，那就是没有本钱。他想了想，凑过去问赵永杰：“哥，今年的国库券还得摊派？”

    赵永杰正为近即将到来的国库券摊派头大，说道：“诶，村民都骂死我了，把这当废纸，一百块想卖五十块都难。为摊派的事，我腿都跑细了。”

    董志辉一听，正中下怀：“哥，既然如此，我来帮着卖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赵永杰一愣，高兴地说：“真的？我是干部，摊派的也多。家里还有八百多的国库券，可家里不富裕，俩孩子得上学，人情来往又多，我真不想留手上。诶，这八百能换成四百块就满足了。”

    董志辉爽快地对大舅哥说：“要不，你家的国库券都卖给我，还有大姐家的。”他实话实话：“哥，我这几天不打算上工了，想去沪市跑跑，看看能不能卖出去。”

    妻子赵新蕊一脸惊讶，忙推了推丈夫，“你不上工了？年底喝西北风吗？”

    赵永杰摆手：“开什么玩笑？沪市是什么样？谁也不知道啊。万一亏本怎么办？那不是坑了你？”

    董志辉真诚地对大舅哥说：“哥，即使是亏本我也认了。如果卖给我，我按六十算，你看怎样？”

    赵永杰试探地问：“能这么高？我是听说了沪市的人喜欢买国库券。可人生地不熟的，谁知道能不能做成生意？

    而且这里到沪市，要先坐汽车到省城，还得坐一天的火车才能到。路上很辛苦，带着国库券，路上出事怎么办。

    到了沪市没有门路，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？亏本了怎么办？

    我劝你，安心待着，好好上工混工分，年底也能多分几斤肉，多分点油。你也成家了，也有儿子了，得为新蕊和小飞考虑。”

    董志辉终于明白，改革开放初期机会那么多，却只有少部分人发财了。知道是一回事，能做到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他解释道：“哥，穷家富路，不出去跑跑，你怎么知道外面什么情况？我还年轻，想出去跑跑。”

    “不成，你莫不是想再偷跑吧？怎么，你还不死心？还想丢下新蕊和小飞？”赵永杰很生气，忙不迭地阻拦。

    董志辉懊恼地叹气：“大哥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    他又解释了半天：“我是想做低买高卖赚差价。国库券只是一个机会。所谓的生意就是这样嘛，从丝绸之路开始，都是价格低的地方往价格高的地方卖东西，商人才有钱赚。我们这儿和沪市既然有这个剪刀差，那是机遇。与其辛辛苦苦累死累活，不如冒险看看。反正家里这么穷，亏也亏不到哪里去。”

    新蕊在旁边听懂了，大度地说：“志辉，你想做国库券生意，我支持。”

    她进屋里屋摸索了一番，拿出五十块钱，还有三斤全国粮票：“这是五十块钱，还有三斤粮票，给你路上用。对了，家里还有一盒烟，你拿着路上办事用。”

    粮票分全国和地方的，全国粮票是在全国各地都能吃到饭的，比地方粮票更宝贵。

    “五十？给我这么做干嘛？”董志辉连连推辞，“只要三斤粮票就行了，再给我二十块坐车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家里不富裕，五十块应该是家底了，妻子倾囊而出，实在让他惭愧。

    “宽备窄用。万一遇到事了，有钱就好办。”妻子硬是将钱塞给了他。

    赵永杰见妹妹支持妹夫，也不再说什么，改变态度：“好吧。我有八百，姐有一千，爹那儿有四百，都给你吧。先说好，你去沪市探探路，卖不出去就赶紧回来。要是真能卖出去再说。你看行么？”

    董志辉没想到竟然能做无本生意，哪里会不愿意：“好。那，介绍信怎么办？”